窗外是一片蔚来的大海,对岸有些白色的尖顶瓦房。
海水清清浅浅的,从窗口也只能看到那弯弯曲曲低矮的海岸,想象中的清澈的溅溅流水就从干燥的土岸下缓缓而过。
每天黎明,海面就会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,白雾慢慢地扩散开去,一如它脚下从容的小溪,缓缓地,缓缓地,突然已越过一射之地的橄榄田。邻居们会隔着窗子来和我寒暄。那些白色的鸟儿们,还没来得及将它们看个仔细,它们又被晨曦中的的浓雾汹涌推去。澎湃的雾浪里,瓦房一角的尖顶犹如一叶扁舟浮沉上下,又好像淹没在时间河流中的记忆的碎片。
在那杨花纷飞的季节,在那历史文化积淀成的城市,一个人穿过橄榄树林,沿着海滨漫步,夕阳挤着我,撒娇地将天空涂抹成他的调色板,从深蓝到深红,从此岸到彼岸,太阳不慌不忙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他喜爱的颜色,从容的如同那段记忆本身。
——我应该上教堂的楼的,“海天一色”可是一景呢。
——倒不如在湖边坐了,也会有不同的景色。
于是一人独自坐在湖畔,赤脚踏着游鱼,伸手拈来橄榄枝,海风拂面,吹碎一池春光。从阳光的一岸,缓缓送来闪亮的记忆的碎片,粼粼的如同繁星般耀眼。它们漂过湖面,荡漾在我脚下,跳耀在我的怀里,让时光看到如同那个年代一般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我。
——看我脚下,像什么,这片海。
——星空。
——那是深蓝色的。
——是金色的星空。
记忆就躲在那时的我的身后,偷偷地记录下晚霞中那闪动着金光的一池碧水,橄榄树下一个人孤独的背影,和成片绿荫的橄榄树叶。
其实,有关星空,我的确想起些什么了,不过又知道自己的确还记得些什么,我早已经被时间的河流隔开,我站在一岸,眺望着远方的海神庙。上游的白雾一浪浪的打来,直到完全遮住我的视线。
我一直想问当地人,就是圣托里尼的星空吗?但,始终却问不出口。也不知道是问什么。远处在圣托里尼群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,它的夜空却分外明朗。头顶四角的天空,简直就像一方晶莹剔透的深蓝色的宝石,熠熠的繁星便是那宝石散发的光芒。也许只有深秋的晚风才能把夜空擦拭得如此美丽,每一颗星星都犹如一段记忆让人沉醉。
那时候似乎很少有云,似乎永远是晴空。经历了漫长岁月遥远路程的人们一同仰望着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星光。记忆中的夜空都是缺少月亮,总是没有自己,或许是由于那里的星星出奇得多,出众得美,以至于我淡忘了月亮,淡忘了自己,淡忘了世界,也淡忘了时间。
那段岁月里,我试着从时间的长河里捞起一枚枚的记忆,细细地擦拭,慢慢地回味,而后小心地将它们镶嵌在清澈的夜空中,成为那段日子里一直照耀着我的金光灿灿的星星。
也许,有天梦里,我会撩开弥漫在时间上的浓雾,还会记得在圣托里尼的海岛上,望着远出的尖尖的房顶上,仰望那方美丽的星空夜晚。
(2003年春 于希腊--圣托里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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