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发教皇作品集      ◇ 图书馆首页
校报工作室

 生如玫瑰          文/黑发教皇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

希腊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在我的玫瑰园里。所有的鲜红、雪白与玄黑的花朵都在阳光里闪着冶艳的光泽。
这是圣域最美丽的地方,双鱼宫的玫瑰园。世上最美丽的玫瑰就在这里恣肆地绽开着,犹如一场华丽的人生。
我拿着枝剪,站在玫瑰丛中,漫然地看着朵朵艳丽的繁花。
花开得真好。每一朵都是在极盛的状态,没有一朵不是尽了力地美。

“阿布罗狄,要想把玫瑰培育好,就得适当地剪枝。”
“为什么要剪枝呢?被剪的枝条上面不也带着花蕾吗?让它们也一起开花,不好吗?”
“不行啊,阿布罗狄,花蕾太多更要剪,否则开出的将会全是瘦弱的花朵,因为太多的好花一齐存在,是行不通的。花树承受不了过逾的繁盛。只有适当地放弃,剪掉一些枝条,不管上面是否带有花蕾,那样,保存下来的枝条上才能开出真正的好花。”
“师父,您是说,想要让这些花朵开到最好,就必须牺牲掉一部份别的花朵吗?”
“是的,阿布罗狄……而且牺牲掉的将是大部份,远远要比留存下来的多得多……”

阳光里玫瑰的香气令人陶醉。
玫瑰,多么世俗的花,可是,谁能拒绝它的美丽?尤其是在我的玫瑰园里盛开着的这些花。
枝剪的刀口轻轻地在一根玫瑰枝条上合拢,一根枝条无声地落地。上面还带着两枚小小的花蕾。
它们的夭亡,将会使它们的同伴们开出更丰美的生命之花。
我漫然地拨开花丛,眼光落在一枝将残的红玫瑰上面。它已开过了最美的时候了,已有将凋之态。可是它还是在汲取着玫瑰树的养分……我必须要剪除它,尽量让养分留给那些将开或正开着的花吧。
枝剪的刀口再次在这枝将残的花朵的枝条上合拢。

那一天,我是最早发现教皇厅里有异常的人,因为双鱼宫是最靠近教皇厅的地方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,惊异地感觉到一个充满杀意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宇宙在迸发。那……应该是撒加的小宇宙。
怎么了?
我迅速地往自己身上套着双鱼座的圣衣,做好战斗的准备——会是有敌来犯吗?难道敌人竟直接入侵到了教皇厅里?
冲到教皇厅的时候,只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里边,仰着头大笑着,笑声里充满了杀意,黑色的长发在他的身后飘扬。在他的脚下,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横陈当地……尸体的脸上,教皇的面具在烛光里微微闪着金属的光泽。
那人就这样笑着转过身向我看来。
我全身僵硬地直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:我们每天都会见到的人,最和蔼可亲、温和而善良的大哥哥,撒加。
原来天使一样的脸孔,此时却充满了可怖的邪恶。
我怔怔地再看向地上的尸体。
已经气绝的教皇大人……
黑发的撒加目光没有离开我,但是他的眼里并没有被我发现他所犯罪行的恐惧。他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意思,只是笑着,理所当然地狂笑着,俯身从教皇的脸上取下了面具。
直起身来的时候,他就这样笑着问我:“你都看见了?阿布罗狄?——那么你选择吧:你是要死亡,还是要向我归顺?”
我盯着地上教皇大人的脸……那是一张苍老的脸,没有一点血色。
——他的最盛期已经过了,曾经俊朗而充满英气的脸孔,如今只象一朵凋萎的花……
撒加还在笑着,看着我的失色。他抬起手来,优雅而随意地将教皇面具戴在了脸上。
——教皇老了,这是事实;教皇现在已死了,这也是事实。……我能反抗撒加吗?这个十二黄金中最强的战士?这个状态正如日中天、具有无以伦比气势的男人?
——也许,圣域需要的也正是一个强有力的治理者?
我缓缓地向面前这个戴着教皇面具的男人屈膝,我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:“教皇大人,我向你效忠。”
…………

一枝萎谢的花,被枝剪的刀口轻轻切断,掉落到地上。
枝头上,另一朵硕大的黑玫瑰花盛放着,浓烈弥漫的芳香仿佛是某人不绝的笑声。
我拾起被剪下的花枝,静静地看着。
是的,这枝花很无辜,萎谢只是自然规律,而不是它的错。但是,必须由更壮盛、更瑰丽的花朵来代替它了。这样,整株花树才会一直保持着全盛的状态,始终没有衰败之相。
没有谁错,不是任何花朵的错,但玫瑰树必须集中精力来开出最精华的花朵。
那么,总要有一些花,不,不是一些,而是大多数花必须牺牲,成就少数的花朵得到最灿烂的生命。

记得曾经有一天,艾欧里亚曾经问过我:“阿布罗狄,你一个大男人,为什么要选择玫瑰花做武器?这应该是女生才喜欢的玩意吧?”
我自若地回答:“因为玫瑰花里就包含着人生啊。我用人生来作为结束别人生命的工具,有什么不对?”
艾欧里亚迷惑地挠头:“花就是花,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人生在里面?”
我微笑。
他看不出,仅因为他没有种过玫瑰。如果种过,他会知道什么是取与舍,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奥义。
所以,我才会这样长时间地拿着枝剪,漫步在玫瑰园里,省视着满园的花,寻找必须剪除的枝条。
对于这满园的玫瑰来说,我就是它们的天意,它们的生死,由我抉择。

而我们的生命啊,却是由谁在掌握?

十三年时光,撒加把圣域治理得不错。
大多数时候,我知道他是蓝发的那一个撒加,那个温和平易的兄长。
他必须为黑发时所做下的事情负责。于是,他必须担下圣域这个重担,治理它,维护它,同时深深地忧郁与剧悔着。
可即使是一朵忧郁的玫瑰花,也还是掩不住灼灼夺人的盛放。花的美丽,人的能力。我想当时我的抉择没有错,他是能使圣域得到兴盛的。
被剪掉的衰老的花枝没有错,但是已被剪掉了,再后悔与愤怒又能怎样?落花与亡者同样不能复生。让更该得到生存机会的花朵焕发本就该焕发的光彩,也许亦不失为一件好事。

有一天,我正在玫瑰剪枝,穆来了。穆是来告辞的,他要回帕米尔去。
我漫然地应了一声。
我知道他已明了一切事情,因此,他不愿意再在圣域呆下去了。
穆站了一会儿,看着我一枝枝剪下带着大大小小花蕾的枝条。
他有些不忍,说:“这些还能开花的。可惜了。”
我淡淡笑着说:“是啊,但是它们必须死,把它们的生命让给别的同伴。共存只能共弱,不如彼死此强。不是吗?”
穆一怔,眼光里带了沉思看着我。
我微笑说:“一个集体,不能没有强者。所以就必须有取舍。你说呢?”
穆拾起了一节被剪下的花枝,久久地看着它,忽然叹息着说:“……我一直以为我们当中,沙加是最超脱的人了,但是今天才知道,原来你也是一个不同于人的超脱者啊。”
我笑了:“你错了,穆。种玫瑰的人都是凡俗的人,我也不例外。”
认识到取与舍的真义,并不是超脱,而是冷漠。
超脱是连取与舍的概念也没有,那才是真的空。而我还有取舍,我会在取舍间一次次做出选择,所以,我只是个无情的俗人。
这样想着,我的嘴角露出微笑。穆没再说什么,他走了。
穆,我的兄弟……取舍这两个字对他来说,太沉重了。史昂教皇与撒加,都不可能让他可以做出象我这样明快的抉择的……所以,他只有选择离开。
我没有看穆离去的背影,只是转过了头,看远处园角盛开着的一朵白玫瑰。它独自绽放,仿佛刻意地避世。

剪掉谁?留下谁?谁是天意?谁是玫瑰?
…………
我遥望着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十二宫大火钟。战争开始了。
站在双鱼宫的阶前,身后夜风吹来园里玫瑰馥郁的芳香。我漫不经心地轻轻旋动手中拿着的白玫瑰花。
越年轻的花,就越有生存的价值吗?老天会这样认定吗?所以,那五个青铜圣斗士就会成为老天的枝剪的刀口,正在依次剪除着圣域这个玫瑰园里的花枝?……
迪斯马斯克的小宇宙熄灭了。我仿佛听到枝剪刀口合拢时轻微的咔嚓声响。
老天原来舍掉了迪斯……
我望了望夜空,夜云弥漫,没有一颗星星,窥不出老天的一丁点心意。
我想我应该再到我的玫瑰园里看看,也许还该再剪掉一些该舍掉的枝条……也许我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没空再打理它们了。
于是我回到了园里,平静地省视着我的玫瑰花们。
多么美丽的花啊,要剪除谁?要留下谁?
我瞥到了那朵硕大的黑色玫瑰,它还在恣肆地绽开着,可是,在新开的许多玫瑰花朵拥簇中,它似乎有些憔悴的样子。
我向它凝视许久。
忽然一个震动传到我的心里,我感觉到修罗的小宇宙也消失了。
捏着白玫瑰花的手指不由得一紧,花茎上细小的刺刺进了我的指腹……
修罗?他也被老天舍掉了吗?
感觉到手指的微疼,我轻轻地吮了一下沁出血珠的手指。
伤感吗?并不。在明白取舍这两个字后,我早已是个冷漠的人了,生与死并不值得伤感。只是……意外。
我合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玫瑰花销魂夺魄的芬芳萦绕在我身际。
我还有必要修剪园里的玫瑰们吗?
接着,卡妙的小宇宙也消失了……
我无声地扔掉了手里的枝剪,抬手,我把白玫瑰叼在了唇间,转身向双鱼宫大门走去。

我平静地看着那个俊秀的少年从阶下大步奔上来,向着我的方向。
命运的枝剪刀口在缓缓地合拢。会是哪一根枝条被它毫不犹豫地剪落呢?
白玫瑰隐去了我的浅笑,我等待着……既然这就是修枝,那么,作为老天眼里的花枝之一,我会没有怨言地承受。
此生,不过就是一朵玫瑰,在能绽开的时候尽了力地盛放;在被天意舍弃时就甘心地被剪落吧。
就象同样被剪落的同伴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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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is Page Last Modified on Jun 28, 2006